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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917 次 更新时间: 2009-07-21 00:31:49      添加到我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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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言——互联网盗火者
·郑廷鑫 杨潇
标签: 译言 互联网

    作者: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郑廷鑫 杨潇
    
    
    截至2008年6月30日,中国的互联网网民已经突破2.53亿,首次超越美国而居世界第一,几乎每5个中国人中就有一个网民。这些数字似乎能让中国这个最大的发展中国家骄傲。然而让中国网民尴尬的是,在互联网这座浩瀚的知识宝库中,英文信息占了80%,在剩下的20%中,法语占其中的大约5%,汉语信息所占百分比微不足道,至于其中的精华信息,更是少之又少。
    
    绝大多数中国网民英语水平不足以阅读英文文章,谁能帮他们弥补缺憾?
    
    2006年,译言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
    
    依靠网友的介绍、翻译来把外国媒体的精华文章介绍给读者,这种简单的模式,不像是在做生意,更像是个公益组织。正是因为有众多义务参与者,译言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乌托邦”性质的网站,才能成了如今号称“中文互联网上日更新量最大”的翻译网站。
    
    
    由利己聚合而成的利他结果

    
    张雷、赵嘉敏、赵恺,译言网的3个创始人的经历有些相似,都是上个世纪70年代生人,都是清华大学的毕业生,都有过出国留学的经历,张雷和赵嘉敏是大学同班同学,和赵恺是同一所高中的老同学。
    
    “我大概从1996年接触互联网,那时在网民中已经算高龄了,因此主要把互联网作为获取信息的工具,少了些娱乐的因素。”张雷说,“这让我感到中文互联网娱乐有余、信息性不足,从而萌生创办译言的想法。”
    
    另外一个原因,显然是出国留学的经历。在国外,可以接触到更多的媒体以及各种不同的观点。“中文互联网与英文互联网信息的广度、深度有巨大的落差,因此觉得这是一项有意义的事业,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一个类似的翻译网站叫“经济学人中文版”,创始人杨松的经历可谓殊途同归。从2005年6月开始,杨松因为考研而接触到英国杂志《经济学人》,半年里阅读了几百篇文章,英语获得了不错的分数,于是便把这本“非常非常非常棒的杂志”的PDF版上传到网络,与网友共享,并组织网友一起翻译。用他当时的话来说是:“看一本《经济学人》胜过北师大读书4年。”
    
    最早的译言是以博客的形式出现,名字叫“言多必得”。从2006年7月开始,张雷3个人开始自己翻译一些东西,发布在博客上。“言多必得”的文章在话题上非常集中,主要是与创业——特别是IT创业——相关的内容,包括互联网技术、风险投资和商业模式。博客上的第一篇译文《做一个天使投资者》,还有赵嘉敏的第一篇译文《白手起家的艺术》,都属此类。
    
    第一次“跑题”来自于张雷翻译的文章《复发型和扩散型乳腺癌》,张雷的父亲是患淋巴癌去世的,因此,当看到一个网友在网上为患乳腺癌的母亲求助时,他连夜翻译了这篇从互联网上搜索到的文章。后来,他又翻译了《这不是不治之症——简介淋巴癌》,并在译者的话中写道:“淋巴癌在10年前夺走了我最亲爱的父亲。今天,对比一下互联网上中、英文淋巴癌的相关资料,发现中文信息的质量、数量、深度上还有很大差距。这也是我开始做译言的原动力之一。”这篇译文,也成为译言上阅读数和评论数最多的文章之一。
    
    很快地,有网友申请加入翻译的团队,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博客平台的不够开放逐渐成为掣肘,于是,2006年底,3个人决定,把译言从一个博客改版成网站。
    
    “其实在做译言之前,我对网络的了解仅限于使用google搜索东西,直到那时,他们要把译言做成一个2.0的网站,我都还弄不懂2.0和1.0有啥区别,为什么BBS就不是2.0呢?”赵嘉敏说。
    
    网络平台的能量很快显示出来。2006年7月成立初,3人自行操刀内容周更新量约4到5篇;平台开放后至2007年2月,来自用户的日均译文发表数目已达两篇,并且,日独立访问量已突破并稳定在1000以上。内容上,除了创业类、管理类和IT产业之外,政治、经济和社会文化等方面的内容也逐渐增加,慢慢形成了如今的大杂烩。
    
    “web2.0把单个人原本离散的兴趣聚合起来,产生了单个个体不可能产生的价值。”张雷说,“可以说,译言把千千万万小的利他和利己的行为聚合起来,成就了巨大的利他的成果。”
    
    
    “盗火者”的理想与现实

    
    “我是译言人,Yeeyanese,这是我自己取的英文词。就像作为Goolge迷的我,在介绍自己时会来上一个Googlese。”现在是厦门大学经济学专业大四学生的董云峰说。虽然是2004年进入大学的,但对于个人成长史而言,“我的大学时代始自2007年。”
    
    当年4月的一次偶然机会,董云峰通过搜索引擎发现了译言网,“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因为可以练英语,还能学到新知识,扩展视野。重要的是,将自己觉得有价值的资讯引入中文互联网世界,分享价值,感觉很快乐。”这直接促使他加入了译言人的行列。
    
    “更为深远和关键的是,通过翻译我对外部世界的了解与理解都发生了质的变化,我对英语的兴趣和热爱也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我开始以英文世界的互联网精华为主要阅读对象,Economist、Business Week、FT、Slate以及New York Times,没有译言的推动,我不可能接触到那么多的优秀文章,跟上全球的新思潮。”
    
    这与很多网友做翻译的出发点和目的相似,觉得中文互联网上的好文章不多,更多的好东西在于一般人看不到的外文世界,有必要超越语言的障碍来了解这样的一个世界。
    
    差距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国内中文信息的开放性不够是一个重要原因。“对比中外媒体,国内媒体更多地是强调‘和’,而西方媒体可能有更多的揭露性和批判性。当然这也与整体的政治气候有关。”译言创始人张雷说。
    
    鲁迅曾把翻译家比成盗火者——把外界的思想、情感、艺术之火盗来,提供给别人,这是所谓无私的“盗火者”。
    如今中文互联网上的这些“盗火者”,大多80后的年轻人,比如译言,目前有一半的用户是在校学生,互联网在这代人的成长经历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互联网的开放性和共享性也影响到他们的价值取向。“其实愿意分享的网友无处不在,Economist(经济学人)的大多数文章要收费才能阅读,我记得最早是一位在英国的网友提供的账号和密码,后来是大家集资购买的。”经济学人中文版最早的会员之一enclavetj如是说。
    
    enclavetj是媒体的记者,翻译目的也十分明确,“向中文的网络世界提供不同观点和信息。所以我挑的文章,除了中国,多是朝鲜、东欧之类的文章,指向性很明显。”董云峰的翻译则是以商业类和技术类的资讯为主。也正是各种不同专业和知识背景的人聚到了一起,才成就了今天译言包罗万象而不失专业水准的内容。
    
    在线下,这些志同道合的人也会组织一些聚会,相互结识。像《经济学人》中文版组织过一次北京聚会,大概30个人左右参与,“学生占了一半,感觉他们中间相当一部分是准备考北外高翻的。其他人职业也很不一样,有医生,做进出口贸易的,网络编辑,大学英语教师,还有奥组委的英文翻译。”现任《经济学人》中文版总版主的施轶说。
    
    今年的汶川地震发生后,译言团队便启动了赈灾救援等相关资料的翻译计划,把美国国家紧急救援局网站上的《地震搜救手册》放在译言的Wiki平台上,号召人们共同翻译。5月14日凌晨,《地震搜救手册》PDF版本便制作完成,并可以供人们免费下载。到5月16日凌晨,从世界卫生组织网站上找到的《灾后防疫分析》等资料也都陆续校对完稿,供人们免费下载。
    
    “我们没有想到因为汶川地震,很多人都参与到《地震安全手册》翻译的公益活动之中,这真正使译言Wiki平台在公益活动上迎来一个大突破。”译言创始人之一的赵嘉敏说,“Wiki太了不起了,能在这里把大家都聚集起来,我们从未发现自己竟然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这一次集体翻译活动,也使得译言更加广为人知。
    
    
    互联网如何保证翻译质量

    
    商业化的浪潮使得很多出版社为了追求利益,却忽视了对翻译的重视。翻译的稿费普遍比较低,像三联、商务,据传都是每千字50-60块。难免地,翻译质量也随之下降。
    
    “互联网翻译者大多不是专业从事翻译的,而是凭着热忱,以分享和学习为动力参与翻译活动的。”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没有了商业利益的考量,却使得他们的用心更加的单一。而且,网络还有一个便利之处:有一个更好的交流平台,可以对译文包括译者进行质量评估。
    
    “在产品上,译言会强化‘眉批’等功能,用于给译文‘找碴’,帮助译文提升质量;在内容推送上,译言也会考虑融入质量因素,而不仅仅是内容本身。”赵嘉敏说。这种机制让译者的工作更有互动性,也能更有效地提高译者的翻译水平。
    
    译言上,有一个著名的译者Lawrence,这是一个受人敬仰而又令人敬畏的翻译高手,被称为“坏翻译终结者”。他写文章批评“开源”的翻译不够专业,反对有人把译言当作翻译草稿本,认为应该屏蔽那些翻译能力不强的人。至今,Lawrence在译言上的译文只有19篇,评论却有261则。
    
    2007年,Lawrence曾将他参加上海译文出版社一场译文比赛的译作《水库蛙》贴了出来,结果,专业的、不专业的人都跑出来炮轰这篇译文,成为了译言上评论数量最多的文章。“意译味道过浓”、“背景置入不够”、“有些句子不通”等批评成为评论的焦点,Lawrence也只能跟各种批评意见做辩解和修正译文。赵嘉敏第一次发现,原来英文水平超优秀的Lawrence也有误读原文的时候,“大众的力量还是厉害啊。”
    
    “老一辈翻译家对翻译精炼地提出了‘信达雅’的要求,这也成为所有译言人的标准。”张雷说,“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是在追随他们的脚步吧。”在《卫报》翻译小组上,张雷对译者的一个要求是:每千字译文“硬伤”数不超过1个。
    
    
    平台的价值大于个人

    
    经济利益始终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即使是一个看上去充满理想主义的项目,仅有热情是不够的。2007年1月,译言的3个创始人第一次讨论译言的命运,当时对网站的设想是:一、可能成为一个媒体。二、可能以后走咨询的道路,网罗一批专业人士。三、就是更远地看,做一个知识库。“所以译言是一开始就明确要走商业化道路的。”赵嘉敏说。
    协作翻译大部头的著作是其中的一种尝试。最初是从《创业者圣经》开始,而后,在张雷获得《Inside Facebook》作者卡罗·白朗的授权后,20位译者参与了翻译协作。通过与中国书籍出版社的合作,出现了国内第一本由互联网社区引入、翻译并最终正式出版的书。
    
    但是,这种方式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品牌营销,而不是盈利。到目前为此,唯一被证明可行之有效的商业收入是承接一些高端翻译项目,同时给译者酬劳。
    
    赵嘉敏介绍,现在译言的开销每个月超过6万,还没有什么稳定的收入。“眼下生存阶段要面临的问题主要是网站本身并不赚钱,我们希望可以在版权方和销售方两头都挣到钱。”
    
    至于版权问题,“尊重原作者的版权,同时希望最大程度地给读者带来优秀内容。这两个目的可以并存。”这是译言网站上关于版权问题的说明。一般的操作是,有版权的文章和CC没有授权改动或衍生的,翻译之前需要征得原作者同意。在翻译前,一般会给原作者发个Email。有时原作者会回信授权翻译,有的时候则泥牛入海,但好在被拒绝的情况还没有过。“如果有原作者事后不同意我们进行翻译,我们会把译作从网站摘掉。”
    
    对译者的激励机制也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据张雷介绍,“在译言商业化的诉求中,一定会与参与奉献的译者分享商业利益。很多译者已经通过图书翻译项目、译作被其他媒体选用等方式获得经济回报。另外,还有类似获得《卫报》数字档案访问权限等回馈。”
    
    而对于译者来说,这也是一个现实的问题。董云峰就承认,“我们的译者不能说没有功利上的考虑,例如通过译言来展示自己。”现在小有名气的他也常有媒体主动找上门,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给出版社和报刊做翻译兼职”,加上临近毕业,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忙碌,现在的他对译言的关注就相对少了。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抱着交流与分享的精神义务工作。维基百科的创始人之一吉米·威尔士就曾把维基空间比作是一个“怪人联盟”,因为在此之前,让几十万人倾力合作,共同创造一个规模惊人的在线百科全书的想法会被看做是痴人说梦,但维基百科却做到了这一点——2007年12月,在创立近7年之际,英文版维基百科一跃成为人类史上规模最大的知识总汇,超过了600年前中国明朝编纂的《永乐大典》。而这些海量的内容,是由免费干活的700万名注册用户和无数未注册的“维基人”共同完成的。
    
    从这个层面上看,可以不用担心“盗火者”们的工作的断层,知识共享的工作总会有人接续的。这正如知名的互联网评论人士keso所说的,“长期看,译言无需担心个别译者逐渐失去热情,总会有更多有热情的人加入进来。这就是平台的好处,平台的价值大于任何个别人物。”
    
    
    原载《南方人物周刊》
    


■ 本文责编: litao
□ 文章来源:本文转自《南方人物周刊》,转载请注明原始出处,并遵守该处的版权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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