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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817 次 更新时间: 2009-09-22 03:35:18      添加到我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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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独裁到民主——菲律宾的民主之路
·佚名
标签: 菲律宾 民主化

    马科斯在搞独裁
    
    菲律宾早年是西班牙的殖民地。美国在1898年的“美西战争”中取胜后,成为菲律宾的统治者。自此,美国的一系列宪政原则:多党制、文官政府、军队中立……等理念就影响了菲律宾的政治文化。1898年菲律宾就颁布了一部民主宪法,1907年,菲律宾人首次获得了选举投票的机会。二战期间它曾被日本占领。1944年,美军重归菲律宾,击败日军。1946年,菲律宾正式独立。独立后实行过两大党轮流执政的基本体制。
    1965年12月,马科斯入主马拉卡南宫。他的政纲是打击腐败、推行土地改革以缩小贫富间的巨大差距。然而,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公共建设,伴随而来的是巨额借款。在日益恶化的越南战争期间,他在那场冲突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美国主要的军事设施都在该群岛:海军基地在苏比克湾(Subic Bay)、空军基地在克拉克机场(Clark Field)。
    在1969年的总统竞选中,与选举有关的杀人案件大幅增加。马科斯成为菲律宾宪政史上第一个实现连任总统。《菲律宾自由新闻》(Philippines Free Press)评论说:“这是自1949年以来,因欺骗和恐怖主义而触发最大民怨的选举”。1969年马科斯为竞选而花去的1.68亿美元,造成了1970年以后菲律宾急剧的通货膨胀。工人举行罢工,抗议由通货膨胀而引起的物价上涨和工人失业;农民涌入马尼拉示威,抗议地主的压迫和剥削;而菲律宾共产党的武装斗争和南部穆斯林的独立运动,更使马科斯政权受到威胁。
    根据当时宪法,总统只能连任一届。1969年马科斯连任成功之后,第二任期将于1973年届满,但他决意打破宪法对总统任期的限制。1972年9月21日,马科斯以打击游击队为名,宣布全国戒严,中止宪法,解散国会,禁止一切政党活动,禁止公众集会,查封一切传媒,中止人身保护令,并以密谋推翻政府的罪名大规模拘捕反对派人士,包括阿基诺在内。
    贝尼尼奥.阿基诺1955年即以22岁之龄当选家乡市长,28岁任省长,再于1967年35岁时当选菲律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参议员,大家称他为政治神童。阿基诺有意于1973年竞选总统,遂成为当时政治强人马科斯的劲敌。1972年9月21日戒严令发布时,贝尼尼奥.阿基诺是菲律宾参议院里言行率直的自由党领袖,不久后即遭到逮捕,罪名是在一场集会里引爆一颗造成数人丧生的炸弹。阿基诺当时正在参加他教女的婚前宴会,却仍被控以谋杀罪名,而且未经审判即遭单独拘禁数月之久。
    1972年11月,制宪会议正式通过了新宪法草案,将总统制改为议会内阁制,权力向内阁总理转移。根据新宪法过渡条款规定,马科斯行使新、旧宪法规定的总理和总统的全部权力,并以公民投票方式获得认可。马科斯大力培植亲信,残酷排除异己。在外交上,他逐步疏远美国,积极靠拢亚洲的一些极权政府;例如,他多次去北京拜见毛泽东,以至浓妆艳抹的马科斯夫人成为文革期间茕茕孑立的毛政权的外交点缀之一。
    在撇开民主的情况下,马科斯夫妇的腐败达到了菲律宾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高度。这对夫妇对菲律宾境内所有大型商业交易抽取利润,以致他们的私人财产膨胀到50亿美元以上。在国内外恣意挥霍。马科斯夫人雇人在总统府内绘制一幅他们两人的巨型壁画,把他们描绘成马来版的亚当与夏娃。南韩第一大晚报《文化日报》曾报道,菲律宾独裁总统马科斯曾在1970年9月11日假借北韩“伟大领袖”金日成的名义,在瑞士联合银行储存了纯度高达99.99%的940吨总值逾80亿美元的黄金。这张收据副本,得自马科斯的一名亲信。报道指出,二次大战太平洋战争期间,指挥过北韩、马来西亚及菲律宾征调军的日本陆军大将山下奉文,为了筹措战争经费及战后复原建设资金,曾在亚洲地区搜刮掠夺了大量黄金,他于战败逃脱时,将之埋藏在菲律宾境内,马科斯上台后,知道有关宝藏的消息,遂把黄金掘出据为己有,估计这批黄金总值超过8百亿港元。马科斯当时为了防范他人窃取盗领其藏匿于海外的财产,异想天开地假借金日成的名义,在瑞士银行开设户口。一名马科斯亲信表示,马科斯曾把他在海外的秘密户口档案资料给他过目,当中确实有“金日成”的名字。
    曾任美国驻马尼拉使团副团长的瑞奇(Robert G. Rich)说:“将近20年里,10%的国民生产总值被抽走,转入非生产性活动,很多被转移至海外。这10个百分点就足以使现今动荡、停滞的菲律宾经济变得像台湾、香港或南韩一样成功。他们比其它国家更具优势:他们讲英语,和美国有良好的联系……又有较好的基础设施,人民教育水平较高,工作又努力”。
    1976年9月,马科斯又签署一项法令,任命了一个包括马科斯夫妇和内阁成员的“立法咨询委员会”。不久,又采用公民投票的方式通过了继续实行军管和另一项宪法修正案,即设立一个临时国民议会之后再次举行公民投票,支持马科斯继续担任总统并兼总理。
    
    抵制操纵选举的“四六解放运动”
    
    根据国际特赦组织1977年的报告,从1972~1977年,菲律宾有6万名政治犯被捕。嫌疑犯遭刑囚更是常见。卡特入主白宫之后,马科斯-度释放3千名人犯。不过,最著名的政治犯阿基诺依旧不得自由。
    1978年,马科斯为了维持民主的表象而举行议会选举。马科斯宣布成立了他自己的党——新社会运动党;由于各政党已被取缔多年,不可能立即组成新党与之竞争。
    1978年4月6日,前菲律宾参议院自由党领袖、自戒严令颁布后成为政治犯的贝尼尼奥.阿基诺在监狱里遥控成立了“拉班(战斗)党”(Laban Party),并缺席参选国民大会议员。拉班党人明白政府会操控选举,于是号召民众于选举前夕发动噪音抗议活动。马尼拉选民在“竞选”前夜发起噪音抗议——使用汽车喇叭、锅碗瓢盆或者自己的声音,喧闹状态直到深夜才结束。这一战术后来在圣地亚哥、布拉格、贝尔格勒等地被反复使用。
    1978年4月6日的议会选举结果令人震惊:菲律宾的13个省中竟然有7个省100%的票都投给马科斯的党。马科斯大获全胜,宣誓就任总理,并根据宪法过渡条款,继续兼任总统。至此,马科斯终于实现了长期掌权的目的。
    竞选以后,一个自称为“民间正义计划”(Project Public Justice)反对派团体的某些成员,决定纵火烧毁一些代表政权的目标,包括那些依靠裙带关系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共烧毁一栋政府大楼、数家旅馆,以及马尼拉湾内一艘供海上赌场用的轮船(所有赌场都受政府控制)。他们认为这样可以暴露社会的裂痕,有助于迫使政府下台。努力没有成功,参与者被逮捕,星星之火未能燎原:被政府控制的媒体根本没有报导。
    当时菲律宾真是黑暗之极。马科斯及党羽藉着军法管制的掩护,强夺民脂民膏,运往外国钻营谋私,无视人民贫困失业叫苦连天。剿共的军队亦欺负践踏贫困无辜。但凡怜悯贫民的人都被指为亲共,最后连服务贫困的天主教修女神父亦不能幸免被捕,施以酷刑,甚至处死。教会人士只有少数人同情支持共党,但是绝大多数的人只不过是奉耶稣的名去服役社会所唾弃的可怜人而已。菲律宾夹在马科斯的独裁暴政和日益猖狂的共党叛乱间,没有任何剩下的中间余地可以站立。菲律宾是亚洲唯一的天主教占绝对多数的国家。当时的教会,在经济上和组织上完全独立于政府,它在全国建有地方的组织机构和社区活动中心,竭力开展对公民的各项互助服务和思想启蒙,并捍卫他们的权益。1979年菲律宾教会与政府决裂。红衣主教辛要求结束戒严,举行没有马科斯参加的新选举。
    1979年阿基诺因7年前被捕时的谋杀罪名成立,被判处死刑,以此威胁民主派。美国总统卡特于1980年迫使马科斯缓期执行,以便他来美国治疗心脏病。手术后,阿基诺和他的妻子科拉松搬到麻萨诸塞州,在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任研究员。在美期间,他公开地把自己同“4月6日解放运动”(这一天因马尼拉噪音抗议而命名)联系在一起。
    “4月6日解放运动”于1980年在马尼拉引爆了数颗炸弹;包括在美国旅行代理商于10月间在马尼拉研讨会,马科斯亲自到场欢迎,以缓解客人对被威胁将遭攻击的恐惧。一名潜入观光部的46解放组织活动人士早在现场埋设炸弹,于马结束致词数分钟后便引爆。马科斯没有受伤,但11名代表、1名菲律宾歌星,以及其它6名人士都受伤。这起爆炸事件未能引起大规模的群众运动,却促成总统以其夫人为中间人与阿基诺展开对话。
    1980年底,阿基诺在纽约与伊美尔达一场4小时的会谈中,提出解除戒严以及举行干净选举的要求。马科斯于1981年1月解除戒严并排定总统竞选时程。解严只是形式,总统的行政权并未受到限缩;而总统候选人的年龄下限订在50岁,把48岁的阿基诺排除在外。
    反对派因此联合抵制投票,形势恶化。据菲律宾劳工部统计,1981年工人罢工达267次,是1980年的4倍,同年全菲有60多所学校的10万人参加罢课。
    
    阿基诺公然遭枪杀
    
    1983年贝尼尼奥.阿基诺决定返回马尼拉。起程前,他在美国国会上见证说:“不错,仇恨可用仇恨去征讨,但是……仇恨若回报以基督的爱其效更大……我下了决心选择非暴力的途径去争取我国的自由。我知道得很清楚这条路比革命之路更长更艰……但此路只关系我一人的安危,只我一人需要入狱或牺牲命……而革命的途径,除我之外还有多少人的性命需要牺牲?”他在返国告别聚会上说:“甘地说过,无辜的人甘愿牺牲是对傲慢的暴政最有力的回答”。1983年8月22日《纽约时报》在显着位置全文刊登了阿基诺的回国声明,声明的第一句就是:“我自愿回国,以加入争取通过非暴力手段重新获得自由的斗争行列。”
    阿基诺回马尼拉的飞机班次是一直保密的,但全机居然挤满了闻风而至的新闻记者。机上老百姓,发现了阿基诺其人,更是排山倒海的挤压过来想要一睹风采,其中一个女人还连连的亲吻阿基诺,乐得记者不断的争取镜头,而阿基诺却窘得手足无措。在飞机上他接受了几次的访问,大家喜气洋洋,阿基诺准备到马尼拉后带领两万人马可仕的华丽宫殿前请愿。
    8月21日马尼拉国际机场贵宾室里挤满了阿基诺的亲友――他73岁的母亲、他的兄弟姊妹、他的亲家和几名好友――另外还有2万名菲律宾人在马尼拉机场外等候。近1200名武装士兵和警察把机场围得水泄不通,等着阿基诺所乘的客机降落。
    最后当飞机行将降落时,大家才变得严肃起来。阿基诺进入洗手间,将旅行套装下的衬衫脱下,换上防弹背心回到座位后,他似有预感的将手表脱下送给襟弟留作纪念,然后低头作无声的祷告。飞机在入境门前停泊妥当时,士兵立即跳上一辆航空安全车围绕在飞机周围,身上的强力步枪皆已上膛。记者与乘客全挤在机窗上观看外面的动静,发现一部兰色载货车驶近飞机,跳出一小队制服士兵,手持自动武器,将飞机团团包围。乘客正准备下机时,一位近窗的人突然喊叫:“他们来了!”播音器命令大家回到原座。3个兵丁进入机舱,记者冲前拍摄争取镜头,镁光灯模糊了来人的视线,第一个兵错过了阿基诺,第二人因戴了墨镜才将阿基诺分辨出来,第三人靠过来,阿基诺笑着和他握手,大家交换了几句话。
    3个兵丁领着阿基诺挤出人群,后面紧跟着争先恐后你呼我喊的记者,把去路挤得水泄不通。出了机门,一踏入廊道,兵丁之一将工作人员出入的门打开,门外一列楼梯直通跑道。兵丁将阿基诺推入该门,随即将门关上,一个兵丁以身体将门上窗堵住。挤在门后的记者群既不能跟来亦无法观望,只有在门后拳打脚踢呼喊的份。9秒钟后,4声枪响,接着是一连串自动枪声。楼梯脚下水泥地上,阿基诺仆倒在血泊之中,面朝下,脑后中弹而死。在他身旁不远处,另有一具满布弹孔的尸体,据说是凶手谢尔曼。
    马科斯控制之下的报纸、电台、电视,丝毫未加报导。只有天主教真理电台(Catholic Radio Veritas)沉重地报导了阿基诺惨遭谋害的新闻。这则新闻经过多次重复播报之后,不但引发民众排山倒海而来的悲痛情绪,也导致自发性的示威活动。
    官方指控凶手是共党人士,大家嗤之以鼻不屑一听。本来,菲律宾原有的政治文化及社会力量,对于马科斯越来越高压的专制统治,就已不能忍受了;如此冷血下决心丧尽天良的手段对待手无寸铁和平而来的爱国志士,更是犯了众怒,原本无心反抗的人此时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都群起加入了反抗的队伍。哀悼民众络绎不绝,一个个排队进入马尼拉奎松市的阿基诺住宅客厅向死者致哀,盛况持续两天之久。在阿基诺母亲的要求之下,他的遗体殡殓时完全未经化妆,而且仍穿着遇刺当天沾满血迹的衣服。
    辛主教在圣多明哥教堂主持一场庄严的丧礼弥撒,颂扬阿基诺为追求民主而牺牲的英勇行为。辛主教在安息礼拜上说的:“人民的眼睛睁开了这是一个开始。”典礼结束之后,抬棺人把棺材架放在平台卡车上。在数千名民众的围观下,卡车开上了马尼拉最宽最长的埃德罗桑大街。送葬队伍缓缓向18公里外的纪念公园墓地前进。路旁民众陆续增加至近2百万人,其中许多人苦等数小时,只为看一眼送葬队伍。街上同时也挂满了各种标语:“还给所有政治高压及军事恐怖主义的受害者一个公道”、“反抗政治高压”。
    规模最大示威活动举行于一座俯瞰马尼拉湾的公园里。这座公园是19世纪菲律宾独立斗士黎的纪念雕像所在地。数十万名马尼拉市民站在雨中,齐集于黎的雕像与阿基诺的棺木前,高举手掌,以拇指和食指比出“L”形,代表阿基诺的党“战斗党”。他们用塔加路语(Tagalog,菲律宾的主要语言)唱着“尼奥(Ninoy,阿基诺的小名),你不会孤独”等口号。政府控制的媒体对此只字不提,只有天主教真理广播电台加以报导。
    阿基诺的丧礼代表了人民对独裁统治进行长期不合作斗争的起点。数星期后,马科斯举行一个拥护自己的大会,与会的人有的是被迫参加,有的以贱价雇来。万没想到在马尼拉的金融中心自发自动的突然湧来了成千上万白领人士,但他们来不是为响应拥护马科斯,而是高举着急就的标语旗帜:“杀我们英雄的凶手是谁?”“为阿基诺讨公道---为人人讨公道!”这是菲律宾史无前例的公愤大发洩。阿基诺之死的确唤醒了群众的力量。1983年秋冬两季,位于菲律宾现代金融中心马卡地中央地带的阿亚拉街,其两侧的办公大楼每周都有人从窗户洒下黄色纸片(菲律宾人民以黄色象征阿基诺的理念)。
    暗杀事件发生后举行的示威活动当中,有许多皆由前参议员迪奥可诺发起。他曾于1972年与阿基诺一同遭到逮捕,迪奥可诺创立了“为阿基诺争取正义,为人人争取正义”组织(简称正义组织),同时延请身为演员的阿基诺胞弟阿加比托以及多名富商资助。各反对党及民主主义组织公开发动和领导群众集会、示威和游行,“反独裁、反暴政”、“马科斯辞职”的呼声震撼马尼拉。由各反对派组成的大联盟“统一民族民主组织”在劳雷尔的领导下,公开宣布要结束独裁统治,恢复人民的自由主权,建立廉洁政府。许多原本一直愿意接受马科斯体制的当地商人,因谋杀案而改变初衷。商业界嗅到了不确定的气息,企业及有钱人士于是从主要银行提出据估约5亿美元的存款,而分别存入美国、瑞士及香港。资金外流造成菲律宾比索贬值以及外债的进一步上升,光在1983年10月一个月就增加60亿美元。
    
    辛主教:我会和反对党联合起来和你公平竞选
    
    为了平息抗议浪潮,马科斯命令司法部门对阿基诺遭刺案件进行正式调查。辛主教拒绝参加官方指派的阿基诺谋杀案的调查委员会,因为这个委员会只是政府的工具。辛主教开始倾尽全力宣讲神国的要求,神国的恩慈和公义,同时在全国各天主教会批评政府的离经背道人权丧尽,但他声明他不是为反对党派人士发言,而是代神出口。此时辛主教正在在研读历代志上下,深觉菲律宾的处境正似昔日恶王治下的以色列。而唯一能够挽 回国运的就是人民必须悔改离开恶道,归向神。他虽然不是政治领袖,但作为属灵的领袖,辛主教认为自己有传讲神公义的责任。辛主教的口号是三个字母Cor,合起来是“心”的意思,分开来C代表conversion,悔改,蒙神赦免,生命改变;O代表obedience,顺服,将新生命献上,行为有新样式;R代表reparation,补偿,真正的悔改包括赔偿亏欠,改邪归正。就这样一个精简的信息,辛主教到处传讲,上至权贵下至贫农,他都是同一主题。他同时又呼唤同胞禁食祈祷。一时查经班和祷告聚会如雨后春笋到处萌芽,甚至边军队中都有查经班祷告会。我们的记者到访时,辛主教说:“你会发现我们的教堂人山人海,连中间都座无虚席……人人将自己的苦情带到神的圣坛前倾诉。
    1984年末,调查委员会主席(前最高法院法官)阿古拉瓦(Corazon Juliano Agrava)确定,据称杀害阿基诺的凶手是反恐小组成员。阿古拉瓦向马科斯报告说,空军安全司令部的6个人策划了这次暗杀。委员会多数人在报告中把矛头指向领导层,直至维尔将军。维尔和其它24名官员及一位平民因刺杀案而被审讯。
    1985年12月2日,维尔将军和其它被告被判无罪,由三位法官组成的委员会断定刺杀是枪手的个人行为。马科斯甚至恢复了维尔的军队参谋长职位。美国议员索拉兹把审判说成是“对正义的愚弄”,他呼吁停止对菲律宾的军援,直到维尔将军下台。菲律宾民众对判决的反应强烈而迅速。在马尼拉举行了大规模的公众示威,在农村省份开始举行罢工。
    国际社会特别是美国对菲律宾政府侵犯人权的残酷行为,日益反感,暗杀尤其超过了忍耐的极限。此事导致美国完全撤销了对马科斯政权的任何支持。实际上,自从美国卡特政府推行“人权外交”之后,美方就一直向马科斯施加压力,要求他取消军管,还政于民,恢复多党制与宪政。阿基诺案后,国际社会更是群情愤怒,加紧了施压。
    反对阵营把1984年的国民大会选举视为削弱政府的机会。由150名政治人物、企业界领袖、神职人员,以及共党人士所组成的“菲律宾人民大会”开会商定一项共同策略。共党的新人民军利用其较高明的组织技巧及为数较多的代表强力通过一项决议,要求在政府释放所有政治犯、赋予国民大会全部权力、承诺举行自由公开的选举、并撒销授权政府任意长期监禁人民的《预防拘禁法》之前,所有反对党必须一致抵制选举。
    温和的反对派如劳雷尔(Salvador Laurel)的“统一民主运动组织”和阿基诺的“拉班党”决定参选,拉班党由阿基诺的遗孀科拉松(又名柯莉Cory,即阿基诺夫人)领导。
    迫于社会压力,马科斯温和地允许“自由选举全民运动”注册,并向选举委员会推派了一些新成员。该组织有20万名志工,其中包括许多修女在内(她们后来被昵称为“自由选举全民运动”特战队员),将负责监督投票过程。“自由选举全民运动”对选举的操作至关重要,因为它监测操作,可以报告作弊行为。此外,“自由选举全民运动”将独立计票,以便和官方版本互相参考。
    各选区的计票结果将分别送给自由选举组织和选举委员会,再由这两个组织个别进行统计作业。这场选举虽然受到共产党、正义组织,以及另一个政党的一个派系以缺席抵制,投票率却高达90%。投票结果,马科斯的新社会运动党赢得7成以上的席次。不过,在“自由选举全民运动”监督的比考尔省(Bicol) 和南他加禄省(SouthTagalog),反对阵营分别赢得6.5成以上、6成以上的席位。在“自由选举全民运动”没有部署监督人员或者人员不足的省份,新社会运动党皆赢得所有席次,这对反对阵营是一项重要的教训。
    1985年,里根总统的密友内华达州参议员拉萨尔特(Paul Laxalt)和中央情报局主任凯西访问了菲律宾,敦促马科斯给政治反对派以更大的活动空间。马科斯在1985年11月3日ABC电视台周日的“大卫布伦克利新闻分析”节目中,宣布在1986年1月17日举行总统选举,比预定时间早了两年;他驳斥了反对派关于1984年选举作弊的说法,斥之为“酸葡萄心理”。他说,“如果要平息双方这些幼稚的指控,我认为最好现在来一次竞选,给每人60天的时间竞选,把决定权交给人民,我准备好!我准备好了!”最后,日期改为2月7日。
    1986年12月,辛主教访问了总统马科斯。辛主教到达宫中时,马科斯起立恭敬相迎。两人寒暄完毕,辛主教便单刀直入,“总统先生”他说:“我来拜访的原因是想知道,总统的任期未满,为什么忽然间要来个选举呢?”“我要人民重新授权给我”,马科斯微笑着答道。他分明不知道自己名臭冲天已达到什么程度。“这样仓促的选举不是很冒险吗?”辛主教说:“总统如果落选,岂不就得马上下台?”“你以为你懂得政治,是不?”马科斯笑容不改,冷冷的说道:“所以你不断的干政。神学院从来未教过你政治课,你应该支持政府剿共的斗争,不该左批右评制造纠纷。你根本什么也不懂,对抗我的人物彼此打得头崩额裂,我怎么可能不赢?”辛主教不禁怒形于色,到此他完全明白马科斯的用心了。马科斯分明不以人民利益为念,他唯一关心的就是永不放权,他且极端自信能左右民意来巩固自己。“总统先生”,辛主教一字一顿慢慢地回答:“我会将反对党人联合起来和总统作公平的竞选。但愿神从天伸下手来护卫我们的人民。再见。”
    
    科丽参加选举 马科斯连连舞弊
    
    1985年12月11日的候选人报名期限快要到了,反对派仍然没有达成协议。辛对科拉松认识颇深,知道她信仰的敬虔,相信只有她能超越政治的纠纷,以高一层的道德出现人前;加以大家景仰阿基诺之情可以使他们联合起来支持科拉松。但科拉松对政治没有丝毫野心或兴趣。辛多次鼓动她出来竞选,她一再的拒绝。有一天,辛氏在马尼拉大公园举行一个6百万人大祈祷之后回家,发现科拉松在家中等他。科拉松穿一件简单朴素的黄衣服。黄色是她先夫阿基诺最爱的颜色,以后也成了一个象征性色彩,意味着阿基诺未竟之志。“请问有什么事?”辛问。“我决定参加竞选,”科拉松答。“以甚么政党的名义?”“没有政党,我只身竞选”。这是太天真的想法。辛氏知道没有政党的组织作后台,失败是注定的。“你就以反对党候选人身分,以劳瑞尔为你的副总统出去竞选,如何?”“但劳瑞尔自己也准备参加竞选。”“你先接受他,然后由我支说服。”科拉松沉思了一会,答道:“好,我愿意和他并肩竞选。”“愿神赐福与你,”辛主教说:“愿神藉一个软弱的人将强大的人推倒。我认为你会赢。因为你是女性,你是圣女贞德。”辛主教于隔天往访劳雷尔,对他坦率地说道:“科拉松比你更具魅力,你参选一定会落败。你的首要之务是要展现团结精神。”最后,劳雷尔终于点头同意做阿基诺夫人的竞选伙伴。
    辛主教向菲律宾的2千个教区发了一封信,号召天主教会选举那些“体现福音中人道、真理、廉洁、尊重人权和生命的价值”的人。
    1986年1月5日反对派宣布了他的候选人。反对阵营把竞选焦点放在科拉松偶尔腼腆、信仰虔诚的寡妇形象上,科拉松生于菲国数一数二的地主家庭,曾在马尼拉及美国的天主教学校接受教育。在选举前很短的时间内,反对派的支持率像滚雪球似地增加。
    阿基诺夫人乘坐从一位支持她的商人处借来的私人飞机往返于群岛之间,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民众来观看。她的竞选车队所到之处,人山人海前呼后拥。原先只是一人政党的竞选很快变成了一个民主大集会。竞选的终点是在首都马尼拉的鲁尼塔公园(Luneta Park)举行的大型集会,有近百万支持者参加。相比之下,马科斯的竞选活动则显得苍白无力。
    竞选过程从一开始就出现严重的违规现象;有些选民从选民名册上被除名,而且新添了许多名字。“自由选举全民运动”负责马尼拉市竞选总部的代表估计:有15%的选民无法行使他们的投票权利。全国各地出现了暴力、收买选票以及恫吓反对派人士、选民的现象。
    菲律宾史上影响最深远的一场总统大选于1986年2月7日星期5进行投票。菲国总数2600万名登记选民当中,绝大多数都于当天分别前往全国各地的85938处投票所投票。
    政府在还没投票之前就已开始对选举过程上下其手。投票开始之后,马上就有许多问题出现。每十位选民中就有一人指称自己的姓名没有登记在选民名册上,同时名册里却增加了其它姓名:一名记者发现一份名册上登记有2百名选民,住址全都在同一栋小房子里。大马尼拉地区的“自由选举全民运动”主席估计当地约有一成五选民的投票权遭到剥夺。
    2月9日,设在马尼拉市的竞选委员会总部的31名计票员突然全体辞职,原因是他们发现公开报导的数字和他们手中的计票结果有出入。这些员工在一所教堂获得庇护后发表声明,表示他们不拥护任何党派,辞职只是因为“发现不对劲的事情正在进行中”。
    菲律宾人的确是热爱民主。官方歹徒要抢劫投票箱时,他们以手臂环抱像是维护人命。他们组织团体到处监视以保竞选的公正。当官方伪造票数,管数票的电脑人员离职抗议,警察来捉,大家又将他们拥入教堂避难。民众的热情、眼泪、敢死足证大家对民主政府的渴望。
    2月10日,由19个国家组成的国际观察委员会发表以下声明:“我们发现竞选有严重的违规现象,并可能对最终结果造成巨大影响。在选举过程中,有收买选票、恫吓和对竞选程序藐视的情况。”而阿基诺夫人的支持者并没有被发现有任何违规行为。
    此时,菲律宾又再次因一起冷血谋杀而举国震动。这次的受害者是阿基诺夫人热情支持者暨前省长哈维尔,凶手则是马科斯手下的一名军阀所雇用的6名蒙面杀手。与选举有关的谋杀案件,在他遇害之后总数达到264件。
    “自由选举全民运动”的里耶萨说:“不久之后,便有枪声传出。我立刻找地方掩蔽。到处都有人惊慌逃窜。我看到武装人员拿枪指着一名自由选举组织志工,命令所有人到外面去随后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走了进来,手中握着一枚手榴弹。我趁此机会逃了出去。”
    菲律宾的“天主教主联会”(Catholic Bishops Conference)很快召开会议并发布有力的声明,称此次竞选为“史无前例的诈欺”。全体主教同声谴责“对选举结果的刻意操纵”,并且反对政府采取威吓、侵扰以及谋杀等手段。他们敦促全体公民自发组织非暴力抵抗。在一个84%的人口信仰天主教的国家,民众对民主过程被偷窃已骚动不安。
    马科斯在人民大会的副手不为此所动,他们于2月15日完成计票工作,宣布马科斯赢得又一个6年的总统任期,致使反对派愤而离去。苏联是唯一承认马科斯“胜利”的国家。
    为反击马科斯,“自由选举全民运动”于是在《马尼拉时报》上刊登一则声说,“自由选举全民运动”涵盖70%的选区,在其余3成的选区里,自由选举组织的志工不是无法集结,就是在进行监督时遭到阻挠。根据这些选区内的计票,阿基诺夫人在1500万选票中比马科斯多得80万,阿基诺夫人胜利。
    在马科斯宣布自己胜利后的第二天,大量阿基诺夫人的支持者涌入马尼拉,人数超过150万。不少人身穿象征性黄T恤,男女老少挤满街,仿佛马尼拉过半人口都在游行。他们举行了一场“人民胜利大游行”。在这场大游行中,阿基诺夫人没有号召大家去攻击马科斯的宫府,却要求全国同心祷告一天,她对她的支持者说,如果马科斯不让步,“我们的行动就要升级。但我们不要暴力革命……我们需要用非暴力争取正义,就是说用和平的方式主动地去抵抗邪恶。”她呼吁民众到和马科斯关系紧密的大银行提出存款,全国各地的学校应关闭,抵制马科斯掌控的媒体;消费者应停止购买广受欢迎的生力啤酒及可口可乐;观众应拒绝买票观看由支持马科斯的演员主演的影片。她也呼吁人民延迟缴纳各项公共服务帐单,等到电力公司和电话公司扬言切断供应的时候再缴费。她的呼吁获得广大回响。成群的存户纷纷把存款从银行当中提走。抵制运动展开之后不到一个星期,生力啤酒的销售量已暴跌3成,生力啤酒公司在马尼拉股市里的股价也滑落一成八以上。
    菲律宾的军队是于1936年创立的。由于1898年的马洛洛宪法的明文规定了文官领导武装力量的原则,在美国统治时期,“文官至上”原则制度化了;加以在菲律宾政治体系中,军人的社会地位和待遇都相当高;因此,在菲律宾军人中,军队中立化、职业化,忠于宪法、忠于合法政府这些宪政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尽管马科斯20年的统治中极力设法掌控军队,但其成效是有限的。一些军官一直对马科斯颇有微辞,因为他安插的政治裙带人物在军中作威作福,欺压那些从美国军校毕业的职业军官。阿基诺遇刺后,与国防部长恩里莱有关系的部分军官成立了一个简称为RAM的秘密组织,其全名为“菲律宾军队改革运动”。1985年初,RAM开始策划一场军事政变,预定于次年12月发动。不过,这项计划因马科斯11月宣布举行总统大选而暂时取消;原因是他们认为马科斯可能会败选。该部队成员一面呼吁军中同僚在选举中保持中立,一面找上菲律宾军事学院里的747名学员,说服他们每人向地方官员寄发10封要求选举公正的信件。投票日当天,他们在若干选区里协助预防做假票。
    在国民大会宣布马科斯赢得选举后,该组织深信马科斯可能会暗杀RAM成员和逮捕反对派领导人。马科斯从各省调来的部队,进一步加强了总统官邸马拉坎南宫的保安。更糟的是,RAM组织中的4名军官被捕,原先政变计划因而泄漏。2月22日星期六,两名RAM的领袖前往恩里莱家中,警告他随时可能被捕。经过一番争论后,恩里莱命令他的400名部队到大马尼拉地区的国防部总部阿奎那多(Aguinaldo)营区集结。他随后与罗慕斯将军联络,并立即获得了他的支持。罗慕斯说,他会率领两营兵力驻守在克拉梅(Crame)营区,亦即隔着埃德罗桑大街与阿奎那度军营对望的国家警察总部。陆续地又有其它部队和警察向这两个军营集结,国际媒体闻讯赶来对外直播。
    22日傍晚,恩里莱和罗慕斯在阿基那多军营举行新闻发布会。恩里莱称良心已不允许他“把总统视为武装部队的总司令。……我相信现有的政府不再受到人民的拥护”。他希望“所有正直的内阁成员、正直的菲律宾人、正直的士兵和军官”能支援他。罗慕斯将军回应说,他正在劝导自己手下的部队以及其它军旅人员加入他与恩里莱的行列。他说:“我们坚决支援科拉松.阿基诺。……在我的心目中,她才是菲律宾真正的总统”。
    恩里莱与罗慕斯各自打电话向辛主教请求援助,辛主教回答道:“好的,菲德尔,稍等一会儿。15分钟后,你那里就会挤满人群。”他立即在真理电台上呼吁“我们的人民到营区去支持我们的两位好朋友。到阿奎那多营区国防总部去展现你们和他们在这关键时刻的团结一致,我希望能够因此而避免流血。”阿基诺的弟弟布兹(Butz)在天主教真理广播电台上呼吁民众跟他一起向这两个军营进发。反叛的将军们在人群之前竖起圣母玛丽亚的塑像。
    三十分钟不到,两百万人应召而出,天主教徒基督教徒,有听收音机的、祷告的、歌唱的、声音响彻夜空,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做才算是保护起义的士兵。最先到达军营大间的人中有一组以支持公平选举为事的福音派基督徒,他们将同人组织起来,轮流守夜,在铁丝网前诵读圣经,高唱圣诗。人人都能感觉到情势的紧张,和平抗议随时可能浴血以终。
    阿加比托是第一位加入叛军阵营的平民,他在真理电台上宣称:“我现在人在阿奎那度营区。我刚和恩里列部长谈过话。他正在准备因应可能出现的攻击行动。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要避免流血事件发生,我在此呼吁所有关切事件发展的民众到奎堡的伊瑟檀〔一家百货公司〕和我会面。”到了午夜,阿加比托已集结了数千名群众,准备列队前往阿奎那度营区。
    
    人民支持科拉松 菲律宾走上民主路
    
    马尼拉这个热带都市在夜里总是生气蓬勃,主要街道通常到凌晨两点依旧充满人潮。因此,军方叛变的消息以及辛主教的呼吁,便如野火一般在街道上与住宅区内传播开来。
    最早抵达现场的人群中,有一群身穿白色服装、手持国旗与十字架的神学院学生。他们抵达之后,就开始在克拉梅营区周围形成人墙。另外,伦内达公园也聚集了一群民众。
    马尼拉前副市长亚斯托加在真理电台上听到呼吁,请求大家协助把伦内达公园的群众开车载到两个营区去。他和太太到达伦内达公园后,“看到如此庞大的群众,不禁目瞪口呆。”
    当晚,马尼拉的出租汽车、公共汽车和私家车整个晚上都在免费将人们运往军营,这一场面不由让人想起二战时巴黎的出租汽车将部队运往前线的场景。
    为了防范遭受攻击,埃德罗桑大街上的平民于是在若干关键地点设置路障。许多年轻人爬上车顶挥舞国旗并大声喊着:“科拉松,科拉松!”有些人则运送食物及咖啡到阿奎那多营区供叛军士兵食用。这些菲律宾人都沉浸在一股欢乐却又紧张的情绪当中,整夜护卫着叛军士兵。尽管遭到家人反对,家庭主妇泰瑞莎依然到了埃德罕桑大街现场。她后来说道:“我是为了孩子们才甘冒生命危险――好让他们的未来能够有希望……我不能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眼睁睁看着贫穷地区数以千计的民众竭尽一己之力为我奋斗。我带着用来缓和催泪瓦斯效果的毛巾和柠檬汁,只身迎向清晨的曙光,走出房子,迈上街头……迈向自主与自由。”一则新闻报导估计在现场呼口号、跳舞、吹号角的群众约有五万人。恩里莱说:“我们这些国防与军事体系的人员本来应该要保护人民,却反而受到他们的保护。”
    23日凌晨,大约有5万人到达军营。马科斯要求叛军放弃“这一愚蠢的行动”并且“投降”。他带着一群忠心将官一同现身银屏,在言语中暗示可能向叛军发动炮击,同时也指出涉嫌政变的军官姓名。稍后恩里莱将其部队调动到克拉梅军营,合兵一处以利防守。
    23日午后,政府派遣两营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向两处叛军营区移动,一望无尽的坦克车、大战车昂昂而来。由天主教修女领头的示威平民响应号召,迎头阻止政府军前往镇压力量相差悬殊的叛军。千万群众向着他们呼喊、打手势,也有人急将街边的大车小车推至一个交通要塞的十字路口,堆成防线拦阻军队的去路。军人跳下车来,手持自动长枪各就各位。领队阿提米欧.塔迪亚准将拿着喇叭命令群众解散。群众却反而拥上前来,有人举着十字架,有人向军人献花,有人在士兵的枪枝上绑上黄色丝带,更有人开声祷告。部分行进中的士兵便停下脚步接受民众的拥抱,并与他们分享食物及香烟。一位坐轮椅的老妇高声呼喊,请军队若非杀人不可,可以杀她,但不要向这些老百姓下手。兵丁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群众对他们毫无侮慢行为,而且一无所惧,他们能向这些人开枪吗?“我们都是同胞”一个女人高喊:“你们在干什么?不要杀我们!”一位身材苗条的女士上前去用手挽着将军,连名带姓称呼他。“你也有妻子儿女!”她说:“不要杀我们!不要为着一个独裁暴君而动手杀人!”将军将女人轻轻推开,心虚的环视着群众,然后徐徐将自己的防弹背心脱下说道:“我们不要杀老百姓。我们的命令只是要逮捕恩里莱和罗慕斯。”将军爬上一部坦克车顶,再用喇叭吩咐众人让路,车队非驶到目的地不可。阿加比托于此时现身,爬上装甲车,抓起一具扩音器要求群众坚守防线,声称“这就是人民的力量”。士兵把阿加比托推下车,然后发动引擎,扬起了一阵黑烟。群众对士兵发出嘘声;四周纷纷响起相机快门的声音,祈祷的声音也愈来愈大。坦克、装甲车再度颠簸前进。一名存心寻衅的陆战队员站在装甲车上,示意驾驶员再次前进。众人恐惧的尖叫,意料一些人马上要被辗平了。这次车子猛冲向一排正在祈祷的修女。这些勇敢的修女们毫不畏缩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两方军队之间筑起一道人墙。勇气是非暴力运动的本质之一,尤其统治者以刀锋维系权势时更是如此。这时,奇迹发生了――装甲车停了下来。一阵屏息死寂之后,大家不约而同的喝彩,欢声震天,现场的数千名群众又开始高呼科拉松的名字。是日由四面八方向国防部进逼包围的坦克车都遇到同一命运。
    参与其中的一位耶稣会教士后来记述道,他抵达坦克车前方的防卫线之后,便看到“埃德罗桑大街上横着一道用沙包堆成的矮墙。”矮墙上站着“等待开创大好人生的一二十岁青年,一名怀里抱着婴儿,同时也还有身孕的年轻妈妈,另外还有幼童、小学童、青少年,我在那里看到一名70多岁的老医生……我没看到有人离开。我没看到有人屈服于恐惧。” 尽管政府军多次试图穿过这道人墙,但是缩在武装车辆里的士兵吓不倒渴望自由的平民。
    在整个事件始末,真理电台一直是反对阵营的通讯中心。在邻接马尼拉南边的加美地省,担任攻击直升机群指挥官的索德洛上校也是真理电台的听众。2月23日索德洛上校率攻击直升机中队16名飞行员在执行袭击叛军时集体投诚,大大地增强了叛军的防守能力。
    投诚过来的直升机中队先是对马拉坎南宫四周开火以示警告,接着在维亚莫尔空军基地击毁三架总统乘用的直升机,后又为占领官方电视台的叛军部队提供空中掩护。
    好几连的政府军搜索突击队试图从后门接近电视台,却被一名身穿白袍的牧师所带领的祈祷群众挡住去路。人群中有一名学校老师趋前与士兵握手,其它人则拿出甜甜圈、柳橙汁及汉堡与他们分享。科拉松希望她的支持者们坚守阵地,保护已得来的战果。马科斯则在当地电视台上发表讲话,希望外地的支持者拿起武器前来增援,马尼拉已处于内战的边缘。
    24日下午,科拉松返回马尼拉后,不理会安全人员的反对而到埃德罗桑大街去探视示威群众。她后来说道:“埃德罗桑大街上那群民众令我深感惊讶。那和一般集会或政治会议完全不同。他们是以生命作赌注。”24日,里根总统发布一份公开声明敦促马科斯下台。马科斯获悉后致电美国参议员说他“愿意谈一下条件”。
    25日中午,科拉松.阿基诺在菲律宾人俱乐部宣誓就职。科拉松一手放在由阿基诺诺母亲所持的圣经上,宣誓就职成为菲律宾总统。一小时后,马科斯在马拉卡南宫举行就职典礼,在数千名手持国旗的支持者面前自行宣誓就职。他的支持者齐声高呼“戒严,戒严”!这场由官方电视台现场转播的典礼,在马科斯念诵誓词之时,转播即遭到切断。
    在2月25日这一天,在菲律宾有两个“总统”,一个是由国民议会承认的马科斯,一个是由国民议会中反对派成员承认的科.阿基诺。科.阿基诺拒绝马科斯留在国内避居吕宋岛北部的要求。当晚,这位大权尽失的独裁者在家人及亲信的陪同下,由美国直升机载送到克拉克空军基地。第二天一早,马科斯夫妇连同四十五名随从乘坐一架飞机到达夏威夷,另有一架飞机装满了他们的物品。在第二架飞机所携带的物品中有一大批珠宝,这批珠宝“足以让任何一个博物馆或者任何一个欧洲王室妒羡不已”。他们的随从们后来基本上都在美国找到了工作,马科斯最后搬入一栋水上住宅,在他们搬进去之后,那座房子变得非常富丽堂皇。
    在马科斯逃走后,辛主教在鲁内塔主持了一个凯旋式的庆祝胜利的感恩弥撒,高唱:“科丽(Cory),科丽”(科拉松.阿基诺的昵称),并飘荡着天主教的教旗。辛主教在结束一个独裁政权中扮演了比17世纪以来任何天主教教士更加积极和更加有影响的角色1986年10月15日通过的菲律宾共和国宪法序言云:我们独立自主的菲律宾人民,祈求全能上帝的佑助,为建立公正、人道的社会和体现我们的理想与预望的政府,促进共同福利,保存和开发本国资源,保证我们和我们的后代获得法治下的独立和民主,并生活在真诚、争议、自由、仁爱、平等、和平制度下的幸福,谨指定并颁布本宪法。
    8年后,新任美国总统克林顿在罗慕斯总统的邀请下来到马拉坎南宫,并推崇1986年菲律宾人“领导了民主复兴的世界潮流”。科拉松在1986到1992年担任总统期间,主导推行多项改革,包括废国家立法院,改立参议院与众议院,重组最高法院,制定及落实新宪法、家庭法、民法、行政法、地方政府法,以及土地改革法等。1991年,科拉松终止菲美军事基地协议,撤除美国苏比克湾海军基地和克拉克空军基地。面对诸多人祸与天灾,科拉松在马拉坎南宫的日子并不平坦,1986至1987年间的6场、1989年的1场军变,导致152人死亡、770人受伤,包括科拉松的独子。此外,1990年的大地震夺走1600条人命,次年火山爆发导致300人丧生,同年一场超级台风更造成6000人死亡。
    2001年1月20日,菲律宾局势发生戏剧性转变。总统埃斯特拉达以收受贿款等四项罪名被众议员提出弹劾,但参议院听审法官团却以一票之差的多数,通过禁止众议院组成的检控团追查总统的秘密银行户口,检控团于是全体辞职,遂爆发10万群众上街示威,科拉松参与其间。到19日,参谋总长倒戈宣布支持副总统阿罗约,埃斯特拉达任命副参谋总长接任,谁料副参谋总长也请辞,内阁官员也纷纷辞职。埃斯特拉达终于拖不下去而宣布辞职,副总统阿罗约立即宣誓就任总统,三军及政府内阁部长都表示对新任总统效忠。
    2004年,阿罗约总统竞选舞弊疑云爆发,科拉松也参与了多场民间反贪污示威集会。
    


■ 本文责编: linguanb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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