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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834 次 更新时间: 2004-06-26 02:12:51      添加到我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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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益中答记者问:过去是不存在的,只有未来
——--南方都市报社管委负责人、执行总编辑程益中答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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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南方都市报快速崛起,引起了全国报界的关注。现在人们感兴趣的问题是,南方都市报发展到了什么阶段?南方都市报向何处去?
    
    【答:】早在新世纪的曙光照临大地之际,展望南方都市报未来,就有一股诗意奔涌不已。我们知道,我们是历史的旁观者,也是历史的参与者;我们是历史的记录者,也是历史的主人公。我们是历史的产儿,但我们也创造历史,我们是时间的孩子。
    
    南方都市报从一开始就肩负续写中国新闻史新篇章的重任。这是我们一代人的命运。我们指望所有的变革都温情脉脉,但这是不可能的。所有的生存和发展恰恰都对应着式微和衰败。报业市场竞争的法则也是如此。好在现在对于南方都市报而言,马蹄声已经远去,硝烟已经散去,刀光剑影已经成为背景。
    
    混战已经结束了。
    
    现在是重建秩序的时候了。
    
    不要再喊打喊杀了。
    
    在报业市场上,从前我们学会了如何去做一个在野者,现在我们要学会如何去做一个在朝者了。从前我们是英勇(当然有时也不免鲁莽)的破坏者,现在我们要学会去做一个智慧的建设者。对于南方都市报的现在来说,过去是不存在的,只有未来。我们要从头来过。
    
    在报业市场上,当我们的价值成为主导价值,我们的规则成为主导规则的时候,我们要习惯从媒体权力边缘直奔媒体权力核心。现在是该我们审慎一些、温和一些的时候了,是该我们呼吁理性、建设性的时候了。
    
    南方都市报注定是时代的产物。从前它的生存离不开时代,今后它的发展同样也离不开时代。南方都市报的命运已经离不开这个时代。我们只要对所处的时代充满信心,就有理由对南方都市报的未来充满信心。我们现在面临的任务就是,以强烈的历史感、使命感和责任感,把南方都市报提升到一个崭新的高度。
    
    【问:】可是,现在也有人认为舆论环境不够宽松。
    
    【答:】我并不这样认为。从短期看,从局部看,为了加强对小报小刊的整顿,为了规范出版市场,政府对媒体管理的力度是加大了,这也是必要的、及时的;但从长期看,从整体看,我们国家更开放了,舆论环境更宽松了。进步是不言而喻的,是有目共睹的。越来越多的以前只能在民间传播的消息见诸正规报道;同时由于新闻传播对网络的依赖性越来越大已成为不争的事实,很多本来只能见诸网络的消息也进入主流的传统媒体。想想看,难道不是这样吗? 政府对媒体的宽容度与政府的自信力成正比。三个代表提出了,WTO加入了,中国队出线了,申奥成功了,十六大也要召开了--现今是盛世中华呀!现今中国是世界上少有的既保持了经济高速增长,又保持着社会稳定的国家呀!我们的乐观是有道理的。抱怨是没有用、没有道理的,我们要学会期待,进步要一点一点来。南方都市报的前景是完全可以预期的,就像中国的前途完全可以预期一样。
    
    【问:】你提到了三个代表。你好像说过,南方都市报成功地实践了三个代表?这话做何解释?
    
    【答:】三个代表,代表先进生产力,代表先进文化的发展方向,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这是当代中国进步的方法论,也是求解中国发展问题的密码。不代表先进生产力,南方都市报就不可能有很好的经济效益;不代表先进文化的发展方向,南方都市报就不可能有很好的社会效益;不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南方都市报就失去生存的基础,更不可能有很好的发展。 我们坚信,德不高,则行不远。我们坚信,作为意识形态产品,如果没有很好的社会效益,再好的经济效益也是毫无意义的、不会长久的。在短短的五年时间里,南方都市报成长为日均发行103万,年广告刊出额5·73亿元,目前广东排名第二中国排名第五,在全国有重大影响的新主流媒体,具有极高的知名度、社会评价和品牌价值--南方都市报是一张有尊严的报纸,一个有价值的企业。它理应受到尊重。
    
    【问:】你认为南方都市报办报成功的最大秘诀是什么?
    
    【答:】南方日报报业集团。作为刚刚获选全国最受尊敬企业50强中的唯一的报业集团,南方日报报业集团为南方都市报的生存和发展提供了前提和条件。如果没有南方日报报业集团社委会的英明领导,如果没有南方日报报业集团方方面面的资源支持,南方都市报的生存和发展就是一句空话。这无疑是中国最好的报业集团。早在5年前,我就预见了这一点。我说,中国办报有三种模式:政治家办报、商人办报、政客办报。南方日报报业集团有资格称得上是"政治家办报"。南方日报报业集团的成功证明了"政治家办报"是中国当代报业的至理明言。
    
    【问:】全国报业同行,就连你们的竞争对手,都对南方都市报推崇备至,这是事实;绝大部分读者都十分认同和热爱南方都市报,这是事实;一些地方官员却对南方都市报时有批评,甚至嗤之以鼻,这也是事实。你怎么看这个问题?尤其是如何不回避最后一个事实。
    
    【答:】这不正常吗?正常吧?让所有的人都满意,那是痴心妄想。我们绝对不是完美的,我们绝对不是永远正确的,我们绝对是会犯错误的,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批评报道舆论监督是会得罪一些人的;所以,受到这样那样的批评是必要的,正常的,有道理的。但也正像一位高级领导说的,南方都市报对改革开放是有贡献的,对舆论监督是有功劳的,问题是有时不够稳重。这样的评价是中肯的。
    
    在中国办报要讲政治,但大政治好讲,小政治不好讲。比如说,报纸依据法律法规、政治尺度和社会公德,批评了某个地区某个部门某个人某件事,而这个地区这个部门这个人这件事所牵连的方方面面,就会想方设法对报纸施加压力。其实,报纸的报道守护的是党和人民的利益,因为它批评了损害党和人民利益的人和事。
    
    【问:】你怎么看待新闻自由?你自由吗?
    
    【答:】包括新闻自由,一切自由都植根于人的内心。无知的人,懦弱的人,到处碰壁,与自由无缘。有智慧的人,有勇气的人,海阔天空,与自由同在。 包括新闻自由,一切自由都是相对的。自由就是知道装你的笼子有多大,知道戴在你身上的锁链有多长。自由就是知道底线在哪里。一句话,自由就是"随心所欲不逾矩"。
    
    我的灵魂是自由的。但作为报纸主编和企业负责人,我是不应该自由的,我是一个囚徒,一个在风浪中挣扎的舵手,一个生了一大堆孩子并且欠了一屁股债的父亲。我整天战战兢兢,焦虑不安,如履薄冰!
    
    【问:】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因为要面对行政和经济的双重压力?你如何处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关系?当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发生矛盾的时候怎么办?
    
    【答:】报界不是有这样一个说法吗--要想毁掉一个人,就让他去办报好了。行政风险和经济风险的双重压力,是报人的宿命。你必须理性面对你的宿命。我个人的痛苦来源于我做事的认真和执着,一种作为职业经理人对投资的敬畏和责任感。这是我自找的,怪不得谁。
    
    受党教育多年,我们这个管理团队有政治上的自觉性和驾驭一张日报所需的政策水平。但现在的问题在于,有些行政风险是人为强加的,并没有多少法律上制度上的合理性。比方说,某一篇报道,实际没有任何问题,但可能因为某人随口说这篇报道有问题,于是这篇报道就出了问题,就搞出了好大一件事,而某人实际上并没有把问题看得那么大,看得那么重。管理是必须的,但必须有法可依,必须是法治而不是人治。
    
    作为现代报业集团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南方都市报要追求经济效益。当然前提是不妨碍社会效益。一旦报纸的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发生冲突,我们能够做到毫不犹豫地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绝对不会为了经济效益而牺牲社会效益。因为我们认识到,没有社会效益,报纸最终会失去人心和公信力,而失去人心和公信力的报纸绝对不会有长远的经济效益--用格调不高、粗俗不堪的东西去作为号召,实际是对读者人格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人格的不尊重,是一种作践他人也作践自己的愚蠢行为。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并不是截然对立的,把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割裂开来、对立起来的做法是不科学的;我们的秘诀就在于我们找到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最佳结合点,把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统一起来,实现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良性互动。
    
    【问:】南方都市报是中国第一家祭起新主流媒体大旗的报纸。你认为新主流媒体的标准是什么?
    
    【答:】作为新主流媒体,必须坚持主流政治立场、选择主流价值取向、树立主流道德观念、符合主流审美情趣,必须针对主流社会、锁定主流人群、吸引主流读者、吸纳主流广告。这是南方都市报立身之命,立报之本。 什么是主流?主流就是改革开放政策的拥护者、参与者、受益者。
    
    【问:】你说过一句话:另类其实是为了更主流。
    
    【答:】是这样说的--另类是手段,主流是目的,另类其实是为了更主流。南方都市报与其他报纸的不同,不是政治导向、把握尺度、衡量标准的不同,不是原材料的不同,不是世界观的不同;而是结构的不同、角度的不同、策略的不同、理解力的不同、方法论的不同。一句话--我们的成功,不是世界观的成功,而是方法论的成功。
    
    【问:】有人认为南方都市报最大的特色就是大胆,敢说话。你认为是这样的吗?
    
    【答:】这是一种误读,是一种不切实际的阅读期待。敢于进行批评报道开展舆论监督的确是南方都市报的一大特色,这也是党和政府赋予媒体的神圣职责和使命,也是南方都市报今后要保持和发扬的优良传统。这个意思,其实跟西方倡导的媒体作为大众看门狗的意思,有异曲同工之妙。但问题是,我们不是匹夫之勇。敢于说话、敢于批评、敢于开展舆论监督是一回事,善于说话、善于批评、善于开展舆论监督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在人们的印象中,南方都市报最大的特色只是大胆、敢说话的话,我们对此要保持警惕和克制。
    
    有些读者对媒体有一些不切实际的阅读期待,有过高的期望值。对此,我们必须清醒,要继续大力培育新的新闻增长点,转移读者的注意力和兴趣点。南方都市报的价值是多元的、丰富的,不是单一的、贫乏的。南方都市报值得读者记取的东西太多了。比如我们在正面宣传的策划包装、制造正面宣传的轰动效应和显著效果方面所取得的成就;比如我们大型时政报道的传播效果,比如我们对广州"小变"、"中变"、"大变"的报道,都是备受好评的。
    
    【问:】想起来了,你主张对读者不能无原则地迁就和迎合?
    
    【答:】也许有人认为我做得不对:我办报是从来不看重读者来信和读者意见的。我觉得理由很简单,读者不比我们专业,读者想什么我们知道,因为我们也是读者,读者想的未必都是合理的、未必都得满足。按读者意见办报,我甚至觉得是很荒谬的。读者不是具有媒体专业水准的人,他所有的经验、意见和价值,都来源于他所处的环境和知识背景。他其实没有我们站得高。作为专业人士,我们也必须站得比读者高。只有这样,你的工作才有价值有意义。
    
    我觉得人要忠于自己的内心,忠于自己的知识。无原则地迁就、迎合和讨好读者,实际上会害了读者,实际上是对读者的不尊重。
    
    读者分两类,一类是被旧有的媒体所培养、按旧有的媒体价值模式去做选择的,另一类是需要你去发掘、培育的,需要你提供新的价值体系的。
    
    对南方都市报来说,接受读者选择的阶段已经过去,现在是读者接受我们选择的时候了。我们现在不会漫天撒网了。我们现在要学会拒绝了。
    
    【问:】南方都市报的批评报道舆论监督除了影响大之外,有一点也是受到同行青睐的,就是成功率很高。像你们去年推出的"三战ABA"、"追踪黑豆腐"、"打击医托"、"追踪致癌大米"、"追踪毒狗肉"等批评报道舆论监督,无一例外都获得成功,有关责任人受到了处理,报道受到政府有关部门的赞赏、支持和配合,有的据说还受到中宣部的表扬。你们的经验是什么?
    
    【答:】我们的经验也是从教训中得来的。过去我们在开展批评报道舆论监督的时候,有热情超越理智、个人情感超越政策法规的深刻教训。失败的案例告诉我们,记者是不能包打天下的。在我国,舆论监督只能在体制内进行。
    
    我们规定了批评报道舆论监督的三条原则:第一,所批评的现象和监督的问题是党和政府十分重视的;第二,所批评的现象和监督的问题是人民群众十分关注的;第三,通过有关方面的努力,所批评的现象和监督的问题是可以圆满解决的。这样,既能让批评报道和舆论监督达到预期的效果,也能起到很好的引导作用,防止片面化,做到舆论监督与正面引导的最佳统一。在选材上,根据目前的舆论环境,注意选取群众十分关心而政府准备解决、急待解决和能够解决的问题;在方法上,相信政府、依靠政府,注意事先跟政府有关部门通气,甚至向政府职能部门提供线索,获得政府有关部门的支持和配合,注意区别主流与支流,矛头要对准,打击面不宜过大,战线不宜过长,有一说一,知道多少说多少,尽量收到各方面都能接受的效果。
    
    【问:】南方都市报副刊编辑告诉我,你对语言很敏感。
    
    【答:】南方都市报的成功从某种意义上讲是语言的成功。看一个人你只要看他的语言就行了。南方都市报培养了一批语言大师,他们尊敬本民族语言,对自己的想象力高度负责。这也是从南方都市报派生出去的南方体育的伟大贡献!从南方体育那里,我们能获得语言的速度、旋律和美感,能获得被语言灌醉的晕眩感。南方体育应该成为培养中小学生对祖国语言崇拜的教材。
    
    【问:】南方都市报最新的广告主题词是"改变使人进步",是不是预示着你们又有大动作?
    
    【答:】改变就是"与时俱进"。就像与时俱进是推动中国进步的方法论一样,改变是推动南方都市报进步的方法论。就像广州这座城市的进步源于一个"变"字一样,南方都市报的进步也源于一个"变"字。
    
    是有一些改变在策动之中。你等着吧!我们已经对南方都市报的过去无所依恋了,我们已经对南方都市报的现状感到不满了。生活永远在别处,鲜花永远在前方,我们永远在路上。
    
    【问:】请你用简短的语言概括一下你的办报理念。
    
    【答:】遵守国家政治制度和法律法规,尊重社区道德风尚和审美情趣;在体制内行使媒体的权力,开展建设性的舆论监督;认同意识形态产品属性,奉行社会效益优先原则;树立理性的新闻观,探索客观报道模式,力求再现事件还原真相;宣传有正负之分,新闻有真假之辨;遵守新闻道德,尊重新闻规律,追求新闻价值,讲究新闻方法。
    
    【问:】以上访问都是围绕办报理念展开的,下面要谈一谈其他的话题。先谈一谈你是怎样理解报业经营的?
    
    【答:】驾驭一张报纸要从三个环节着手:第一个,生产环节,即办报,解决拿什么样的产品去卖的问题,也就是解决"是什么"的问题;第二个,营销环节,即发行和广告,解决如何去卖这个产品的问题,也就是解决"怎么做"的问题;第三个,管理环节,即团队建设和制度建设,解决企业文化和目标的问题,也就是解决"为什么"的问题。 我们就是从这三个环节去结构南方都市报这个庞然大物的。
    
    【问:】据介绍南方都市报有2100名员工,你怎么样去管理这么大的团队?
    
    【答:】紧紧依靠报业集团社委会和分管领导,对南方都市报领导集体实施分权问责。重要的不是知道自己该管什么,而是知道自己不该管什么。不知道什么不该管,就不能管好该管的。现在很多单位领导的问题,不是无为,而是太有为了;不是无能,而是太有能了。政府也是这样,政府不应该太有为太有能,政府不应该是竞争的参与者,而应该是游戏规则的制订者、掌管者。
    
    【问:】你说过,你不管明天的事,但你要管明年的事。请你说说你是如何当领导的?
    
    【答:】领导不是剧情的参与者,而是气氛的制造者;领导不是演员,而是布景;领导不是森林,而是空气、水分和阳光;领导不是结果,而是条件。领导不是长跑冠军,而是长跑冠军脚下的跑道;领导不会生蛋,甚至不是鸡,但他是养鸡场;领导不是千里马,甚至根本就不是马,但他是相马师。领导未必是最有才华的人,但他必须知道谁最有才华。
    
    领导的管理能力首先是分类和归纳的能力,具备了这个能力,他才能分清工作的主次、先后、难易和轻重,才能有章法、有条理、有板有眼。其次是一种模糊能力,一种视而不见的能力,一种抓大放小的能力、死抠重点的能力、直奔主题的能力、一往无前的能力。再次是坚持的能力,坚持不是不讲道理,坚持就是在该妥协的时候妥协并守住底线。
    
    领导与员工的区别就在于,领导比员工"远视",领导必须看得足够远。领导应该是一个预言家,一个占卜师,一个先验者。
    
    【问:】领导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
    
    【答:】沟通能力。包括处理危机,进行危机公关的能力;包括应变能力,包括纾解矛盾的能力,包括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
    
    【问:】你还能听得进别人的意见吗?
    
    【答:】我承认,我不是那种有亲和力的领导,不是那种喜欢用鼻子讲话的领导。没有亲和力的领导也有一个长处,就是人家不会动不动就跑到你那里试图说三道四。领导如果太和蔼可亲,太容易听进各种意见,结果就会迷失自己,就会拿不定主意,找不着北。
    
    领导必须固执己见。当然前提是领导有固执己见的资本。如果领导是一个不好的领导,固执己见就是一场灾难。
    
    固执己见不是为所欲为。我的原则是从贤不从众,虚心听取少数明白人聪明人的意见。决策的依据是企业宗旨、市场定位和管理制度。决策的前奏必须体现民主,决策的过程必须体现集中,决策的结果必须体现权威,决策一经敲定必须进行权威管理。
    
    【问:】你的人才观是什么?你怎样看待下属的缺点?
    
    【答:】优点多的人,缺点也多;优点明显的人,缺点也明显;没有缺点的人,比没有优点的人更可怕。人才是个性的同义词。我们尽量提供这样的平台,在这个平台上,他们的优点将被放大,他们的缺点将被修饰。
    
    我从来小心用道德眼光来评判下属。我怀疑和警惕一切道德,反对一切道德优越感,拒绝一切道德包袱。很多时候,道德是杀人的凶器。以道德的名义作恶,是人类的悲剧。中国的公共道德的确需要重建。但对于个体来说,道德应该发自肺腑,止乎本心,合乎人情。道德只是缚在自己身上的荆条,而不是拍向别人头上的板砖。道德不是打人的棍子。嘴上仁义道德之人,往往就是鸡鸣狗盗之徒。我并不比别人多一点道德,这是我必须越过的一道坎。
    
    【问:】你觉得作为一个企业,南方都市报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答:】制度创新,人类智慧,企业文化。
    
    【问:】具体说说吧?
    
    【答:】相信制度,依靠制度,不要轻信于人。只有万恶的制度,没有万恶的人。体制好,虫变龙;体制坏,龙变虫。制度优越才是根本保证。在企业组成的三要素--制度、人才、产品中,制度是最重要的,是吸引优秀人才、培养优秀团队的前提条件,是生产优质产品、打造优质品牌的前提条件。
    
    和其他的企业不同,南方都市报没有任何可以依存的自然资源,只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类智慧,包括政治智慧、创造智慧、生存智慧和发展智慧。
    
    一切自然资源都会枯竭,只有文化生生不息。南方都市报作为一个企业的成功,其实就是文化的成功。如果它将来要垮的话,也一定是从企业文化堕落开始。南方都市报现在的企业文化可以归纳为八个字:清新健康、活泼开朗。南方都市报现在的企业文化有一种春暖花开、蓓蕾带露的感觉。这样的企业就像青涩少女半熟少年,它要经历成长的烦恼,但那只是它波澜壮阔人生的几许闲愁。
    
    【问:】请用简短的语言概括一下你的报业理想。
    
    【答:】探索真正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报业之路,融入国际主流社会,参与全球报业竞争。进行制度创新,确保南方都市报成为制度型企业;强调人的作用,但决不沦为人治企业,规避人治企业与能人共进退、人亡政息、稍领风骚三两年的历史周期律。全力打造高水平的生产(办报)、营销(广告发行)、管理(行政及资本运营)三支团队。办中国最好的报纸。
    
    【问:】听你的同事讲,你很善于鼓动?他们戏称你的演讲是带功报告,听了能治心病。
    
    【答:】我之所以常常要去激励别人,是因为自己常常需要激励--作为一个企业的领导人,我必须是员工的精神加油站,我自己都没油了怎么行!但我并不是一个积极的人。相反,我有时相当消极,相当悲观,甚至觉得人生真的很无聊,有那么多的苦难需要我们去承受。人生也有快乐,但快乐总是庸俗不堪。不幸的是,我是一个没有资格向别人展示低落情绪的人,一个需要一副坚定面孔的人。我之所以拨动别人的脉搏,是为了疗救自己的伤痛。我之所以要去燃点别人,是为了照亮自己。我要拯救别人,先要拯救自己。
    
    有两个程益中:一个是青面獠牙的程益中,具有攻击性的程益中,这是被企业异化的程益中,我不喜欢他;一个是不具有攻击性的程益中,一个天生胆小羞怯之人,一个不比人坏也不比人好的小人物,一个好静的人,那就是我。
    
    【问:】很抱歉,问你一个问题--你去年曾经生过一场大病,现在康复了吗?躺在医院里,你怎么想的?
    
    【答:】谢谢!现在应该康复了。躺在病床上,面对洁白的蚊帐,我想--生病了,真好,一切都放下来了。我又想--原来上台是为了下台,到达是为了离开,聚会是为了告别,原来生是为了死。
    
    【问:】你怎么看待人生?
    
    【答:】人的一生都在与恐惧、黑暗、猥琐作斗争。人生最大的敌人是无趣。南方都市报最大的敌人也是无趣。
    
    【问:】你崇尚什么样的人生境界?
    
    【答:】认认真真做事,潇潇洒洒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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